这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。
我们驱车走在崆峒区南部山区的蜿蜒山道上。山峦、林木、人家,快速的从车窗闪过,犹如一部田园电影,休闲惬意。
沿着黑褐色的土地,依稀可见远处未化的雪,脚下顽强的生命正在破土而出。
相比几十公里开外的平凉城,这里温度略低,可春风一吹,这片高寒阴湿之地也染上了一层春意。
冬天迟迟不走,春天缓缓而来。
这就是南山的生活,有艰苦、有希望,有眼泪、有欢笑。
地处崆峒区南部山区,峡门回族乡、麻武乡两地毗邻,地理条件相似,又与华亭县关山接壤。
山峦环抱,沟壑纵横,气候阴冷,加之耕地面积少,长期以来,生活在这里的回汉群众,一年汗珠子摔八瓣,也仅仅只能解决温饱。
多年来,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,开展了各类减贫扶贫工作,然而,“救得急,救不得穷”,只有变“输血”为“造血”,增强贫困地区自我发展能力,才能从根本上脱贫。
2013年11月,习近平到湖南湘西考察时提出“实事求是、因地制宜、分类指导、精准扶贫”重要指示以后,崆峒区南部山区的干部群众,以“往前冲”的精神和“敢探路”的勇气,展开了一场历时6年的脱贫攻坚战。
2018年10月8日,省政府办公厅发布《甘肃省人民政府关于批准皋兰县等6个县市区退出贫困县的通知》,崆峒区符合贫困县退出条件,实现脱贫摘帽。
踏上这片土地,一个个南山群众的追梦故事,在我们眼前徐徐展开。
安居梦
中午时分,一个消瘦的中年汉子,刚从地里回来,又拿出饲料准备喂牛。
看着主人归来,牛棚里顿时热闹起来。在一声声欢叫声中,汉子迷蒙的眼睛里,流露出一丝温柔和笑意来。
这个40多岁的汉子,就是麻武乡石家沟村村民蒲成喜。
他的脸庞黝黑而沧桑,一双磨出老茧的大手,纹理纵横,镌刻着艰苦岁月的印记。
蒲成喜不是石家沟人,眼前的石家沟,也不是他的故乡。
那个他生活了20多年的小山村,隐没于麻武的山梁沟壑间,一个叫蛮子沟的地方。
出行不畅,吃水不便、照明没电。
穷怕了的村民,看到外面的好光景,羡慕不已,再一看条件落后的村落,纷纷移民搬迁。
终于,只剩下蒲成喜和另一户人家。
走,咱也走!
卖了圈里的牛羊,蒲成喜和妻子刘小红,带着三个年龄尚小的孩子,先暂居华亭,后又落户石家沟。
当时的石家沟,虽未脱贫,但通上了电和自来水。刘小红说,没见过电灯泡的老二老三,非常兴奋,小女儿手里攥着电绳,不停地拉亮又拉灭。才四岁多的小儿子,把电灯泡当煤油灯,撅着小嘴使劲吹,脸蛋憋得通红,还吹不灭,一个劲儿地问:“妈妈,我怎么吹不灭灯盏?”
“那些年为什么那么穷?”
蒲成喜叹了一口气,“主要还是娃娃小,一个比一个大一岁。拉扯了娃娃,就干不好其他事。”
如今,三个娃娃,大女儿结婚成家,小女儿上了中专,小儿子在麻武中学读初三。这对农家夫妻,几乎把所有时间和力气,用在了养牛种地、脱贫致富上。
人勤春来早,在包村干部潘鑫口中,这对石家沟最勤劳最能吃苦的夫妻,一改曾经全村最穷的面貌,过上了好日子。
去年,村里修新农村,蒲成喜也定了一套。他打算把新房子留给自己,趁着当下的好政策,也趁着夫妻俩还年轻,再给惟一的儿子攒钱,在城里买一套楼房。
“树挪死,人挪活”,流传在贫瘠土地上的农村俗语,朴实中透着智慧,蕴含着农家人的处世哲学。
穷则思变的故事,在崆峒南部山区,比比皆是。
站在马文成家的院子里,顺着他的手指,向南山远眺,一间老房,一户荒院,一处断墙,隐约还能看见颉岭村其他社的老庄旧址。
“过去居住太分散,几乎每个山头上住着四五户人家,这咋发展?”精准扶贫开始以后,崆峒区认识到,加快扶贫攻坚“治穷窝”,得靠易地扶贫搬迁。
当时,颉岭村党支部书记马文成,挨家挨户动员村民推场子,修新农村集中安置点。
可由于国家贷款、补贴政策尚不明了,群众心里直犯嘀咕,纠结的核心在于,钱从哪里来,贷款如何还?
最后,颉岭村两委班子研讨决定,由村上出面贷款170万元,修建三处集中安置点,等各类项目款下来后,再还银行贷款。
回想当年,同样的困扰,也摆在麻武乡月明村班子面前。
村支书杨凤德,寒冬腊月,带头推掉了牛棚,拆掉了自家18间房,和家人住进了临时搭建的帐篷。持观望态度的村民,一见村干部带头拆房,还等什么,纷纷拆掉自家老房老院,也住进了帐篷。大家伙想,暂时没了家,可这片土地上“长着”希望。
不破不立、革旧鼎新。
这是时代进步的不二法则,也是老百姓生活创业的智慧。
经历了曾经的担心和纠结、挣扎与徘徊。有一天,在新农村大门前晒太阳的老汉,突然意识到,自己竟然住上了宽敞明亮的新房子,过上了过去几辈人梦想不到的好生活,也会感慨连连:原来这不是梦!
产业梦
再穷的人,也会有致富的梦想。
马文成不相信,黑褐色的南山土,只能生长贫穷。
亦如当年,他不相信老百姓真得甘心受穷。
鞭杆、雨鞋、烂棉袄,曾是颉岭村的三件宝。耕地靠牛、通信靠吼、交通靠走、吃水人挑、电视雪花飘,也是曾经的真实写照。
削平了5座山头,建起了3个集中安置点,将零散的农户搬到了一起。颉岭安置点动土之际,乡、村干部组建的扶贫工作队,也同步实施了通水、通电、通路、通网工程,大大方便了群众生产生活。
平坦整洁的水泥路,清冽甘甜的自来水,红瓦白墙的新屋子……看到易地搬迁带来的新生活,常年在外的农户,又纷纷要求回来。然而,安置点却没地皮了。
新房子有了,环境变美了,离开原来的“穷窝窝”,日子怎么过?钱从哪里来?
千道理,万道理,发展才是硬道理。
平凉自古就有“农民唯养牛”的历史记载。
改革开放以来,随着商品经济和市场经济的蓬勃兴起,平凉的养牛业从役用逐步向肉用转型,在甘肃省建立了首个肉牛生产基地。
水草丰美的颉岭村,素有肉牛养殖的传统,几乎每家每户都会养牛耕地。但遗憾的是,多数人不知道,牛还是发家致富的宝贝。
马畔山,曾经是颉岭村有名的“牛贩子”。与市场打过交道的他,知道牛市行情,了解饲料喂养技术,懂得简单的疫病防治。
随着平凉红牛被市委、市政府列为首位产业,农民家的耕牛变身致富牛,曾经的“牛贩子”,也摇身一变,成了养牛大户。
热心的农家汉,早想带动乡亲们一起养牛致富,从不吝啬将自己的致富经,传授给大家伙。
养牛致富的观念有了,可人畜不分、粗放散养的饲养现状,依然阻碍着肉牛养殖的发展。
马文成,这位颉岭人口中的“掌柜的”,思前想后,决定自己先行一步。
他贷了2万元,在自家率先修了两间砖木式养牛暖棚。
邀请乡畜牧站技术人员,对科学饲养肉牛进行了现场指导。
又引进了良种基础母牛,尝试堆贮玉米秸秆喂养。
那一年,马文成养牛实现了大丰收,成了村里科学养殖的典范。
2015年,新农村建起后,远在银川的苏广军,想回来看一看。
这一看,便断了再出去的念头。
政策这么好,农村也是一片发展热土,为何要到远处掘金?
他和马文成,两个有想法的人一拍即合,成立了养殖合作社,依托养殖小区建了牛棚,饲养了27头牛。次年,卖掉牛又买进400只羊。
一卖一买,又净落好几万元。
在他们带动下,颉岭村成为了崆峒区南山养牛示范村之一,村民户均养牛10头、收益3万元,尝到了牛产业发展带来的甜头。
一传十,十传百,颉岭村群众的致富“牛”路传遍峡门乡,激发了十里八村乡亲们的脱贫意愿和动力,纷纷行动起来,也加入养牛的行列。
前不久,颉岭村村主任苏广军,跟随乡政府组织的参观团,赴定西考察学习。这个回乡创业的年轻人,心中又谋划着一张新的蓝图,有关自己、有关颉岭,有关明天。
小康梦
生活在南部山区的乡亲们,比起北原和城郊乡村的群众,更懂得路的坎坷,穷的残酷。
当年,借不来200元买化肥,刘小红哭肿了双眼。
如今,看着不远处正在兴建的小康屋,她眉眼弯弯,白里透红的面庞,闪耀着幸福的光泽。
无数刘小红,经历了苦水的浸泡,换来了甘露。这场脱贫攻坚战,也迎来了春暖花开、果满枝头的时刻。
2015年,颉岭村光荣脱贫。
2016年,月明村也脱贫摘帽。
南山群众比任何时候都心潮澎湃,比任何时候都热血沸腾。
这是他们对富裕小康美好生活的渴望,对未来的希冀。
在去麻武乡的前夕,扶贫干部爱心提醒:山区温度低,要注意保暖。
而这片高寒阴湿之地,却不失为一处生态高地、天然氧吧。
眼前是正在建设中的石家沟村部,左侧的新农村安置点已拔地而起。
身后山峦起伏,绵延不绝。一只拖着长尾巴的雀鸟,在树林里来回穿梭。清脆的鸣叫声,让山村显得更加清幽。
包村干部、麻武乡司法所所长王君对记者说:你闻,这里的空气多清新,一到夏天,麻武就是避暑胜地,城里人专爱来这里过周末。
离石家沟村不远的月明村,月牙湖湖水潺潺,山间鸟鸣啾啾。湖心凉亭优雅别致,湖上浮桥蜿蜒迂回。
这些年,月明村建起了养殖小区、培育着苗圃树苗,还发展起了乡村旅游。支书杨凤德,去年被评为全省脱贫攻坚先进个人。
靠传统发展思路,改变不了贫困面貌。2015年,月明村依托十万沟风景区,将原来的烂河滩变成了小桥流水的景点,与红瓦白墙的小康屋相映成趣,形成了极富田园诗意的美丽乡村。
“生态立村、旅游强村”。看着春夏时节一波一波来旅游的游客,留守在村的80后青年王鲁存坦言“没想到!”
“打算出去打工吗?”
年轻人摇头,憨憨地说:“现在农村挺好的,我还可以趁着乡村旅游,卖土特产挣钱呢。”
苏广军返乡后,栽了1000亩山毛桃,过段时间就开花挂果了。
作为经济林,山毛桃开花吸引游客,带动乡村旅游发展。果仁又是中药,能给老百姓带来收益。
“颉岭现在的养牛数量还是太少,我想以后起码要达到户均30头牛。下一步,我打算流转一些荒地种草,村民可以入股,也可以到合作社做工挣钱,年终还能分红。”说起心中的蓝图,苏广军眼里闪烁着光芒。
他说,现在路通了、水通了、电通了、网通了,可我们老百姓的思路还不够通。虽说脱贫了,要巩固脱贫成果,过上富日子,我们还要继续努力。
这个年轻的村主任心中,孕育着一个更加美好的梦想。
心有梦想,地有希望。人有追求,家有温度。
2018年10月,经国家验收,崆峒区实现整体脱贫。
南山群众的追梦故事,是崆峒儿女逐梦的缩影。6年真情帮扶,6年攻坚克难,让4万多贫困的崆峒人梦想成真,过上了更有尊严的生活。
美哉追梦人!壮哉小康梦!
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,越来越多的南山人,踏上了追梦的新征程。
出品：崆峒区融媒体中心
审核：张海民编辑：蔡晓霞
投稿邮箱：ktqrmtzx@163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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